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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鸳在马车上颠簸了将近十几天,才到了长安。长安经过了董卓、李傕郭汜之乱后,城空四十余日,两三年间无复人迹。后来钟繇镇关中,招流民、劝农桑,人慢慢多了起来,但远不及昔日作为帝都时的繁盛。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门,入目一派萧索。城墙高大,底蕴尚存,街道宽阔空旷,两旁屋舍大多老旧破败,不少房屋墙垣残缺。街上行人稀少,百姓衣着粗布简朴,行色匆匆。街边市集零落冷清,商铺稀稀疏疏,少有珍奇饰物,大多只售卖粮草布匹、日用杂物。四处皆是戍守的兵马往来游走,整座城池烟火稀薄,满目都是久经战乱后的荒凉冷清。没想到这是长安。王鸳抱着曹干,从马车上探出头来看,颇有点失望。城门处早有甲士等候,为首者身长八尺、面如铁铸,腰悬环首刀,身后跟着十余虎士,个个精悍肃立。见王鸳车到,那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,声如洪钟:“奉大王令,许褚率虎士在此等候,护送夫人入营。”王鸳是曹操爱妾,长伴听政殿,自然也见过武卫中郎将许褚。她掀开马车的帘子,露出半张芙蓉面,笑着说道:“有劳虎侯。”许褚恭敬地低头,亲自替她驾车,到了丞相留府。董卓时曾把未央宫当皇宫用,李傕郭汜之乱后大半焚毁,如今只剩下残垣。曹操在长安驻于未央宫西偏的丞相留府,残宫围出小院,主殿简素,由木头而建,卫兵密布。王鸳到了才知道这里确实是艰苦,难怪之前大王不带她来。现在好了,她这是自找苦吃。王鸳由卫兵引着进了主殿,见到端坐正中的曹操,眼睛一亮,欢喜地唤了一声大王,松开曹干扑了上去。曹操穿着素色葛袍,头戴幅巾。眼窝虽然深陷,但目光却依旧明亮锐利,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松垮。听见脚步声他抬眼,放下案上的汉中舆图,伸手将人揽到身边。他细细端详爱妾的脸色,向来光鲜亮丽的面庞略有疲色,目光明亮依旧。他怜惜地拍了拍她,笑道:“一路赶来,阿琐受苦了吧。军营居所简陋清苦,往后一段时日,怕是要跟我受苦。”来到了大王身边,王鸳便觉得安心了不少。大王像是脚下坚实的黄土,可以稳稳地承载她。她贴在他的胸口,撅起嘴撒娇道:“阿琐不怕吃苦,要和大王在一起。大王这次瘦了好多、老了好多。”曹干也学着母亲的模样,伸出小手,抱住父亲的胳膊,仰着脑袋打量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一会儿,嫩嫩地叫道:“阿父阿父!干儿也要和大王在一起。”曹操听了哈哈大笑,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,又将曹干抱到怀里,慨然叹道:“是啊,我是越来越老了。”王鸳伏在他的膝头,连忙卖乖说:“大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。”曹操并没有介意,安抚地笑着说:“好了。你带着干儿一路奔波,也累着了,先下去梳洗,等会儿便用膳食。”王鸳便带着小环去了隔壁的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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